1980年转业,我从商业局被调到没人去的新单位,后来还当上副局长
“老张,你的调令下来了。”那天,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像一根针扎进了张国平的耳膜。他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对面站着的是老刘,商业局的副主任,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红头文件。老刘的脸上挂着一丝复杂的笑,像是夹杂着几分同情,又像是带着点幸灾乐祸。
张国平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时,他感觉到一丝凉意。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张国平同志,因工作需要,调任至县物资回收公司,任副经理。”他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一块石头砸中,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外面是商业局的小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物资回收公司?”张国平低声念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转头看向老刘,眼神里有些探寻。“这单位……不是一直没人愿意去吗?”
老刘耸了耸肩,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是没人愿意去,但你知道的,上面有指示,咱们得服从安排。”他说完,拍了拍张国平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安慰,“老张啊,去那边也不是坏事,起码是个副经理,级别还在那儿呢。”
张国平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文件,眼前的字像是模糊了一层。他的脑海里闪过妻子刘玉兰的脸,闪过家里那张泛黄的沙发套,闪过儿子国栋刚刚上小学时背着书包的模样。他知道,这次调动意味着什么。物资回收公司,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冷门单位,没油水,没前途,甚至连人气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折好,放进了公文包里。包的拉链有些生锈,拉起来时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墙上的白漆已经剥落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墙。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刘玉兰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排骨,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张国平一进门,就看见儿子国栋趴在桌子上写作业,铅笔头已经磨得很短,手指上沾着一层黑乎乎的铅灰。
“回来了?”刘玉兰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晚?”
张国平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沙发套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走到桌边,摸了摸国栋的头,声音低沉:“今天单位有点事,耽搁了。”
刘玉兰端着菜走出来,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累了?”
张国平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玉兰,我被调走了。”
刘玉兰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她愣了几秒,才缓缓坐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调去哪儿?”
“物资回收公司。”张国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刘玉兰的心上。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玉兰,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张国平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有些粗糙,掌心里还有几道老茧,“但这是组织的安排,我没得选。”
刘玉兰低着头,眼圈有些红。她抬起头看着张国平,声音有些哽咽:“国平,这些年你在商业局干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被调走了?是不是得罪了谁?”
张国平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没有,就是上面的安排。咱们老百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炖排骨的咕嘟声在耳边回响。张国平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裂纹,那是前几年国栋不小心摔了个碗砸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划过粗糙的裂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第二天,张国平去了物资回收公司报到。那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外墙上的红砖已经斑驳不堪,门口的铁牌子上写着“县物资回收公司”,字迹已经被风吹日晒得模糊不清。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你就是新来的张副经理吧?”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磨损的留声机。
张国平点了点头,伸出手:“我是张国平,请多指教。”
老头站起身,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干瘪而冰凉。“我是老周,咱们公司就我一个老员工了,其他人都调走了。你来了,算是给我添了个伴。”
张国平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墙角堆着一堆废旧的文件夹,桌子上的台历停在了去年十二月。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盆茉莉花上,花已经枯萎,叶子干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咱们公司主要是回收废旧物资,然后分类处理。”老周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没人管的地方。你来了,也别指望能有什么大作为。”
张国平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份工作不会轻松,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光景。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那盆茉莉花的叶子,指尖触到的一瞬间,叶子就掉了下来,像是一片干枯的记忆。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国平渐渐适应了新单位的节奏。他每天早上骑着那辆老式的永久牌自行车,穿过县城的街道,路过菜市场时,总能闻到一股混杂着鱼腥味和青菜味的气息。他会停下来,买一份刚出锅的油条,塞进车篮子里,然后继续骑向单位。
物资回收公司的工作并不复杂,但却琐碎。张国平每天要和老周一起整理废旧物资,有时候还要亲自去回收点查看情况。他的手上渐渐多了几道划痕,都是被废铁或者玻璃划的。每次回到家,刘玉兰都会心疼地给他涂药膏,嘴里念叨着:“你一个堂堂副经理,怎么干这些活儿?”
张国平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刘玉兰心里有怨气,但他更知道,这份工作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他不能放弃,也不能退缩。
有一天,他在整理一堆废纸时,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日记本的封皮已经破损,上面写着“1980年”。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行字:“今天是我转业的第一天,我要从头开始。”那一刻,他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合上日记本,放进了抽屉里,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几年后,物资回收公司在张国平的努力下,渐渐有了起色。他带领员工们改进了回收流程,还争取到了县里的支持,成立了一个新的回收站。虽然工作依然辛苦,但他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有一天,县里开会,宣布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张国平同志,因工作表现突出,现任命为物资回收公司副局长。”听到这个消息时,张国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洒在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已经重新开了花,洁白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知道,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的风雨,但他从未放弃。他转头看向刘玉兰,看到她的眼里闪着泪光。他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玉兰,我们熬过来了。”
窗外的桂花树上,几片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地上,像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