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奠边府大捷到日内瓦协议：越南战争的转折

1954 年 5 月 7 日下午 5 点 30 分，时间仿佛回溯。在这个时刻，312 师 209 团排长朱伯世将 3120 师决战决胜的军旗插上了德卡斯特里的指挥所，奠边府战役以越南人民军的胜利宣告终结。 这一捷报如疾风般传到巴黎，越南外交部代表团在巴黎瞬间欢腾。他们深知，历经九年抗战的祖国终于在这场战争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然而，兴奋之情尚未消退，自大与骄横的情绪便开始蔓延。 1954 年 3 月底，当奠边府战役第一阶段的攻势刚刚落幕，各国外长齐聚日内瓦，商议朝鲜和越南的停战事宜。起初，越南对奠边府战役的胜利并无十足把握，因此对于停战之事，仅主张化解停战便心满意足，胡志明甚至期望中国能派遣志愿军赴越协同法军作战。

4 月 26 日，日内瓦会议开幕不到半个月，奠边府大捷的喜讯传来，越南上下一片欢腾。经过近一年的观察，解放军确认美国短期内不会在朝鲜再度发动大规模战争，中国同意将在解放战争和朝鲜缴获的美军装备支援给越南。

5 月 10 日，当日内瓦会议开始探讨东南亚问题时，越南总理与外交部长范文同要求就地停火，法军撤出整个中南半岛，并立即组织普选。这狮子大开口的条件让法国人一脸茫然，当即予以回绝。因为尽管奠边府的惨败让法国感到震惊，但此时的法军认为，战役结束后的越军急需休整，短期内根本不具备再次发动大规模战役的能力。

法国人拒绝后，范文同提出以北纬 14 路线为分界线实现停火，法国人见状恼怒不已，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放弃红河三角洲，还要将越南中央的顺化蚬港和整个老挝交给越盟和巴特寮。 见法国人态度坚决，范文同又给出了北纬 15 度线的建议，这下法国彻底无法忍受。

然而，美国人却为此感到高兴，只要越南能激怒法国，美国就能顺理成章地干预局势。但在日内瓦会场上，还有一位传奇的外交家——周总理。 4 月 19 日，周总理抵达日内瓦，眼见会议谈判陷入僵局，即刻与范文同以及摩洛托夫协商，提出以北纬 16 度线作为停战线，老挝和柬埔寨的问题可视情况协商。

这个方案为越南和法国提供了一个合适的台阶，法国人虽让出顺化蚬港，却保住了部分越南领土，也确保了老挝和柬埔寨不完全落入越南之手。越盟不仅实现了停战，还获得了顺化蚬港这两座大城市。 最终，在周恩来总理的周旋下，越法两国于 5 月底正式开启谈判。然而，法国的拉尼埃政府对停战的态度依旧强硬，谈判再次陷入僵局。

一个月后，越军 96 团在团长阮明洲的指挥下，在越南南方的安溪伏击了法军第 100 机动团。越军发挥游击战专长，以 200 人的伤亡代价，歼灭法军近千人，这给了法国不小的震动。

6 月 12 日，法国拉尼埃内阁倒台，新任法国总理孟戴斯弗朗斯亲自兼任外商赶赴日内瓦会场进行谈判。见形势有利，范文同趁机再度逼迫法国，要求将南北分界线划至 14 - 15 度，同时要求把上老挝和朗勃拉邦交给巴特寮。

这漫天要价的条件意味着法国要将三分之二的越南划给越盟，几乎让法国这九年的战争付诸东流。即便以主张停战为主的新内阁也觉得这过于离谱，孟戴斯干脆将分界线划到了 18 度线上。 尽管越盟高度重视日内瓦会议，但当法国拒绝完全撤出越南后，越南劳动党便将谈判置于次要位置。

武元甲大将更是直言，若要将祖国一分为二，不如将战争继续下去。此时的越南劳动党已被奠边府的胜利冲昏头脑。在众多越军将领看来，奠边府战役表明越军完全有能力攻克法军的大型据点群，打破法军红河防线、解放河内成为可能。

于是在 1955 年，越军计划在红河三角洲与法军展开一场大规模会战。但中国顾问团保持清醒，尽管越军在奠边府战役中展现的大兵团作战能力有所进步，但短期内仍难以彻底战胜法军。一旦美国介入战争，奠边府胜利的军事和政治成果都将化为乌有。

然而，当中国顾问团与越军交流意见时，许多越军官兵满不在乎地表示，让美国人来，他们将再送上一个奠边府。而中国顾问团的担忧很快得到验证。6 月底，埃森豪威尔指示五角大楼立即制定计划，一旦日内瓦会谈破裂，美军即刻出兵干涉越南局势。

同时，法国内阁免去纳瓦尔的职务，改派法军总参谋长皮埃尔艾莉担任法国远征军总司令。这位艾莉是二战老将，1922 年毕业于圣希尔军校，二战期间法国投降后，长期从事地下抵抗运动和游击活动，1943 年加入自由法国军队。 7 月 11 日，孟戴斯告知美国大使狄龙，若无法达成停战，法国唯一的出路便是战争国际化，美军应立即提供援助。

鉴于日内瓦谈判陷入危机，周恩来总理从法国飞回广西柳州，与胡志明等越南领导人会面。 周恩来向胡志明等人指出，即便奠边府取得胜利，法军在越南仍有八万多人的强大兵力，这还未包括数十万南越伪军以及活动在西北中央高原等地区的各民族武装。

以越南人民军当下的实力，根本无法在 1954 年内统一北方。 一旦战事陷入僵局，越南将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倘若美军介入，不仅奠边府的成果难保，恐怕越南人民军九年抗战的果实也将全部丧失。周恩来再次劝诫越南做出让步，以 17 度线换取包括河内、海防在内的整个红河三角洲。 面对中国的务实解释，越南劳动党最终妥协。

7 月 13 日，范文同在周恩来的督促下向法国表示，越方可以接受在 16 度线划界。但法国得寸进尺，坚持以 18 度线划界。周恩来随即会见老挝和柬埔寨代表，此前，由于担心被越南吞并，老挝和柬埔寨一直支持法国立场，甚至打算与南越建立对抗越南的军事同盟。 周恩来一方面向老挝和柬埔寨保证，中国将绝对尊重两国主权，另一方面表示，若两国加入东南亚条约的军事同盟，事件性质将发生改变，中国可能改变立场，做出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事。

在周总理的表态下，柬埔寨和老挝的立场出现松动。见形势有利，周恩来又表示，只要柬埔寨接纳抵抗力量组建政府，老挝允许巴特寮在丰沙里、桑木两省及朗勃拉邦部分地区的实际控制区存在，并保证两国绝对中立，中国就会支持两国独立自由的权利。

最终，老挝和柬埔寨改变立场。看到越盟让步，且老挝和柬埔寨不再完全与自己站在一起，法国接受了周恩来双方各退一步的建议，最终达成 17 度线停战的局面。 但越南对此仍心怀不满，认为自身完全有能力击败法军和美军，还指责中国为实现朝鲜停战，迫使越盟放弃整个南方以讨好美国。

所以直至今日，越南人对日内瓦会议和周恩来总理仍颇有怨言。 1954 年 7 月 21 日，日内瓦协议签署，法国军队将从三国撤军，但经双方协议，留住在少数规定地点者不在此限。越南将在 1956 年内举行选举，通过普选实现统一，老挝和柬埔寨成为绝对中立国。除少数地点外，越南和法国均不得在两国领土驻扎军队，当然，后来越南全部违反了。

7 月 22 日起，北方的法军和南方的越南人民军同时开始撤离。不管怎样，历经九年多的战争，和平总算暂时降临中南半岛，至少当下，中南半岛呈现出祥和之态。 为感谢中国顾问团对越南抗法战争的贡献，越南向韦国清、罗贵波授予越南给予外国人的最高奖项胡志明勋章，梅家声、邓逸凡等顾问团成员也被授予各级军功勋章与抗战奖章。

不过，尽管大规模军事冲突已经结束，但从日内瓦协议签订的第一天起，南北越双方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7 月开始，法国国外情报和反间谍局与美国中央情报局立即煽动北方天主教徒，借宗教信仰和对北越土改政策的担忧展开黑色行动。

1954 年 7 月，在南方越军总司令陈文察中将和南方局书记李隼的命令下，南方越军开始向北方集结。然而，在集结过程中，数万名北越干部潜伏下来，伺机组织地下活动。同时，全部游击队和部分地方部队留在了家乡，主力部队和地方部队的伤员也留在了南方，与他们一同留下的还有在抗法战争中发展起来的庞大情报网和秘密战线。他们隐匿于群众和南越政府之中，执行来自北方的指令，为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战争做着准备。